绿宝石花开

节假日去朋友办公室聊天,寒暄过程中,不时流露出心绪不宁的神态。朋友笑着说,是不是想看我的花王了?不愧为资深记者,目光老辣,直击人心,一点小心思也被他猜中了,只好点头维诺。朋友起身带我进了隔壁屋子,这间屋子原来是办公室的一部分,如今已成仓库。里面狼藉一片,唯独墙角的绿宝石花木春意盎然。
   这是我第三次拜访这株花王了。绿宝石花木枝干苍劲,如一条长龙迂回缠绕着中轴支架攀援向上,抵住天花板时,又弯绕回环过来,至少有四米的高度。斑驳的躯干尽显岁月的印痕,硕大的叶子像一把把蒲扇。叶枝上挂着一粒粒细小的、闪闪发亮的水晶体,误以为是水珠,用手轻轻一触碰,是分泌物。枝干交叉处,有多根枝蔓,花蕾从这里冒出。一枚、两枚、三枚,形成一丛,每个枝叉处都有花苞。如破土而出的竹笋,似青色香蕉的挺举,刚刚长出来的花茎鲜嫩欲滴,青翠夺目,欲开未开的花茎轻撩面纱向外张望,已经开放的花茎,花蕊像襁褓之中的娃娃,更像圣洁无暇的玉观音。
   一株花木俨然一个绿色王国,遮蔽了屋子的一块空间。三次看绿宝石,唯有这次碰上了开花。朋友说我运气好,与花有缘。这是今年第一次开花。与其说赶得巧,不如说专为我开的。朋友真会说话,我心里顿时暖洋洋的。举着手机爬上爬下,从不同的角度为花王拍照。总是拍不出其应有的气度和风采。
   朋友对这株绿宝石情有独钟,不然不会把它养的这么好。极欲窥得个中秘密。朋友似乎早已蓄满了情愫,主动打开了滔滔不绝的话匣子。
   1998年对于朋友来说是个特殊的年份,一个地区小报记者一骑绝尘,荣获了业界的最高奖,可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。借此东风,第二年顺理成章地担任了单位的常务副总,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。一位好友专门送了这株绿宝石花作为贺礼。自此,时近一十九载。漫长的时光里,绿宝石花一直陪伴着他。即使搬家,也会毫不犹豫地带上它,放在固定的角落里,那里阳光好,光照时间长。披览稿件疲惫时,抬眼看去,绿宝石就像情人一样含情脉脉地张望着他。绿宝石花似有灵性,以饱满的热情和姿态劲捷地生长着,办公室渐渐多了绿色,多了情意。日日吐故纳新,绿宝石走进了朋友的精神世界;日日注视绿宝石,花木赋予了主人气质和情操。物与人同在,人与物合一。二者有了惺惺相惜,相见恨晚的感觉。
   绿宝石花就这样慢慢地生长着。一位上门办事的园艺师见到这株花木时,大为称赞,认定其为当地花王。从此,花王诞生了!朋友更是倾力关注和呵护。花期时节,朋友密切关注每朵花的开放。绿宝石的花期很短,一不留神可能已经开过了,尽量拍到每一朵花最美丽的瞬间。花期结束后,把干花收集起来,装进一个纸袋里,注明年份和数量。那些纸袋整齐地放在旁边。绿宝石的花朵每年都在增加,从几朵到十几朵。2017年竟然开了15朵,达到历史最高。一袋袋的标本记载着它的成长史。
   很多人都喜欢花,喜欢在闲暇之余,侍弄几下花木。有几人能像这位朋友如此倾情和投入呢?我的办公室也养了很多普通的花草,从来不打理,也不知道如何侍弄。家里的花草也是任其自生自灭,几盆君子兰死不死活不活的样子,从来没有开过花,还都是远方友人寄来的名贵品种。别人都说君子兰如何如何好养,在我手里将这么艰难。看到朋友对绿宝石花的钟情发现其中的奥秘。对待花草也要像对待任何生命一样,有生命就应该投入感情和精力。悟是悟到了,能否做到另当别论了。
   这次看朋友,主要的原因是他很快要退休了,将要离开几十年的工作岗位,一十九载的领导岗位。在这里,他找到了人生目标,实现了人生价值,获得了一切荣誉,取得了骄人的成绩。我猜想他一定会恋栈,他是出了名的工作狂。本想安慰他几句,想不到他哈哈大笑,已经向组织部门、宣传部门打了招呼,到点走人,不多待一天。他指着地上堆放的杂物,我早已收拾好了书籍和私人用品,做好了随时走人的准备。我试探性地问,好多人总是在退休前会放大话,到站就下;一旦真到站了,又扭捏作态,不愿离开。你不会也犯这种毛病吧?朋友再次强调,绝不多留一天,一定要给年轻人让路。并且胸有成竹地讲了他的退休计划。我悬着的心落在了肚子里。
   不过,朋友却有他的忧虑,墙角绽放花蕾的绿宝石如何处置。有人要花大价钱买,有人想搬回家自己养,这些都不是最好的结局。此时,我出了个主意,建议寄放到花棚里,让园艺师照护。这样做的好处是,花王还是你的花王,主人身份没变,园艺师们也多了一个金字招牌,最重要的是能确保花的正常生长,多全其美。朋友一听,大喜。连连夸我解了他的燃眉之急。

第二天,朋友就发来微信:“根据你的建议,我已与市园林局局长和总工程师通了话,退休前把绿宝石花捐献给园林局管养起来。他们非常欢迎和赞赏。随后会派专业技术人员过来商量移花管花之事。”他用深情的文字写到,“把19岁的她像出嫁一样安顿好,我就放心了,以后还会经常看到她!相信她嫁给了一个更好的环境,一定会更加枝繁叶茂、鲜花盛开,花人合一的美好、传奇故事会更加精彩!”

朋友接着写到:“我曾经救过一条受伤的娃娃魚,作为国家二级珍稀保护动物,媒体爆光后,被区海养馆保护了起来。它长的很快,我每年都去看它,每次看它时,它竟然从远处游过来、有时会摆尾巴。令我惊讶和感动!”朋友感叹道“静心观察和善待生活中的一些事情,就能够深切地感受到生活如此美好!” 

看完了这段话,我的心绪温润了几许,窗外春光明媚。桌上的普洱茶氤氲着特有的香气,端起茶杯,慢慢地呷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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